当“直接、毫无疑义”真正成为标准：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对优先权界限的再确认

作者：夏文文

引言

在全球专利实践中，优先权制度是申请人能够在不同司法辖区保护发明的重要基石。

然而，优先权的适用范围并非无限。中国最高人民法院（SPC）近期的一份判决再次明确了一点：要成功主张优先权，相关技术特征必须在先前申请文件中得到直接且毫无疑义的披露。

该案涉及电信技术专利，尽管专业背景高度技术化，但其影响却具有普遍意义。判决不仅澄清了中国法院在审查优先权时所要求的严格证据标准，也凸显了在专利申请最初阶段进行精确撰写的重要性。

案件简述

某美国科技公司（专利权人）拥有一件涉及无线系统中上行链路的MAC 复用与 E-TFC 选择方法的中国发明专利。

竞争对手提出无效请求，质疑若干从属权利要求不能合法主张源自2005年两份美国临时申请的优先权。

·国家知识产权局（2021）：维持专利整体有效，但认定八项从属权利要求的关键技术特征（即 MAC-e 标头包含调度信息）在临时申请中未清晰披露，因此不具备优先权。

最高院的核心观点

1.“直接、毫无疑义”是严格门槛

SPC强调，优先权的主张不能依赖行业推断或技术常识，而必须在优先申请文件中直接、清楚、完整地披露。

这一标准比新颖性或创造性评判中的披露要求更严格。原因在于：优先权制度旨在保护申请人的时间优势，如果允许模糊或隐含的披露，就会在优先日之后不当扩张专利保护范围。

2.行业惯例与后续标准不能“补缺”

专利权人辩称，在电信领域，MAC-e 标头包含调度信息已属公认，并引用技术会议记录及后续 3GPP 标准为证。

SPC 驳回了这一主张：

3. 缺乏明确文字，即不能推定披露

临时申请仅提到“考虑标头和其他控制开销”，并未解释标头必然包含调度信息。

既然仍存在另一种合理解释（即标头不含调度信息），那么该披露就不能认定为“毫无疑义”。

4.从属权利要求需单独审查优先权

SPC特别指出，从属权利要求中新增的技术特征必须单独评估其优先权支持。即便独立权利要求获得支持，从属权利要求若新增的限制未被披露，也不能享有优先权。

在本案中，从属权利要求加入了“控制信息/调度信息”的特征。由于临时申请未清晰披露，相关从属权利要求无法获得早期优先权。

判决的意义

对中国实务的意义

该判决划定了明确的司法界限，防止专利权人通过依赖隐含技术常识扩大优先权范围。

在诉讼中，抓住优先权缺口将可能成为无效专利的有力手段。

对国际申请人的意义

该判决与欧洲专利局的“金标准”（直接且明确披露）一致，也与美国关于书面说明支持优先权的判例相呼应。

因此，国际申请人在中国提交专利时应预计会面临同等严格的审查标准。

对撰写策略的启示

结语

最高院的判决再次提醒我们：优先权依赖的是“明确性”，而非“假设”。

对专利权人而言，教训虽然简单但极具挑战：若未来希望依赖某项技术特征，它必须在优先日当天就被清楚写进申请文件。

对挑战者而言，该判决提供了一条路径：仔细审查权利要求与优先文件之间的衔接，寻找漏洞。

在全球化的知识产权战略背景下，这一中国判例不仅与国际规则趋同，也强化了专利法的普遍真理：起点的清晰，决定未来的稳固。